痛。

是意識湮滅前最後，也最清晰的知。

並非利刃切割的銳痛，而是沉重而窒悶的碾軋之痛。彷彿腔被套上了鐵箍，又置於巨砧之上，由一柄無形的重鎚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緩慢而堅決地夯砸下來。肋骨不堪重負地發出，繼而是一連串細微卻令人牙酸的碎裂聲，像是寒冬里被踩斷的枯枝。

肺葉被了兩張薄薄的紙，再也榨不出一氣息，唯有濃稠溫熱的失控地逆湧上來，堵塞管，溢出口鼻。鐵鏽般的腥氣瞬間佔據了所有味覺，那是他自己生命的味道。

冷。

刺骨的寒意隨而至，從四肢末梢飛速蔓延，貪婪地吞噬着殘存的熱量。視野早已模糊一片，只有幾片扭曲晃的塊，大約是那些縱馬嬉笑的影，和灰黃泥地上濺起的污濁水花。

聲音變得遙遠而怪異，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水幕。

“……賤奴坯子…” “…也配識字讀書？” “…瞧他那窩囊樣…” “…賭五兩銀，三蹄之必哭嚎求饒…” “…哈哈哈，駕！”

那些尖銳的、肆意的、將他人痛苦視為樂事的狂笑，馬蹄踐踏泥濘的噗呲聲，最終都化作了耳邊嗡嗡不絕的耳鳴，為這片無邊黑暗降臨前最後的、令人作嘔的伴奏。

恨嗎？

怎能不恨。

那恨意如同毒火，灼燒着五臟六腑，卻找不到出口，反而被更冰冷的絕和無力的窒息徹底淹沒。意識如同風中殘燭，明滅不定，那一點不甘的火星掙扎着，搖曳着，終究…

。了滅熄…

。寂沉，的恆永，的底徹

……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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